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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/31/2009 同步更新:游厦门散记——两个有趣的问题原发于开心网,受打击很大……
之所以没有先写游记,而是写了一篇可能会很长的这玩意,是因为我觉得它如此的值得记录,以至于任何印象的减弱都是一种损失。
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,托赵昕的福,让我在厦门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姑娘,我们起初是闲话,她与常人无异;之后话题转到了一些我们共同感兴趣的事情上,她提了两个有趣的问题:
1,历史究竟是完全偶然的,还是可以根据规律总结出什么经验的? 但在另一个层面,我一直认为历史作为政治和文学的附属产物,其唯一意义仅仅在于可以“以史为鉴”,我觉得历史是有重复性的,或者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不断重复的,我们正在过的就是循环往复的生活。日光之下无新事,一切现在在发生的,就是以前发生过的,同时也是未来将要发生的,那么,把握一些历史可以使我们更好地认识未来。作为一个旁证: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哲学研究者完全放弃对历史的研究,甚至连不依赖于历史研究的都没有,以至于“哲学即哲学史”这样的话是那么的深入人心。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,在这个夜晚之前,我对我自己的这个历史哲学基本理论体系还是比较满意的,在这个夜晚之前,我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层面本身就是充满内构性矛盾的:如果“历史是偶然的”,那么就不存在规律,那么历史这个学科就变得毫无意义,变成了纯粹的故事书,那么自然,按照正常的逻辑,如果连规律都没有了,“根据规律总结出来的经验”也就是无稽之谈。但是这个结论又与我们的常识那么不一样,以至于让我自己都很难接受。 更进一步的,她又向我提出了是否相信算命这样的问题,我是相信有那么一些人是具备算命天赋的,他们可以看到未来,而这个答案让我自己都意识到了不妥,如果有注定的未来,难道还可以说历史是随机的吗?那么难道还能够说世界是偶然的吗?
得承认我当时有些强词夺理,我不大能够接受在自己相对比较擅长的领域被别人驳倒这样的现实——尤其是被一个女孩子,这是我很大的弱点。我当时的辩解是:算命这件事情,是有人具备但不能够被学习的,它是一种天赋,有一些“天选者”(chosen)具备这样的能力,比如管辂、比如珈桑德拉(Kassandra,亚加米农的女奴,具有预测未来但无法让别人相信的特质)、比如我们生活中会偶尔遇到的一些人,对于这些人来说,世界的未来是已知的,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世界都是未知的。有点类似于玩掷骰子,高手可以控制骰子的点数,但旁观者只能认为他是随机的。 或许是那姑娘没有及时反应,也许是人家想给我留点面子,当时这个回答并没有被反驳,但晚上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,我的回答显然是错误的:所谓随机,当然是指结果无法预知的那一类事情,如果“有人”可以知道结果,那么你固然可以说对于“其他人”来说事情是随机的,但对于“这件事情”来说,他当然是注定的,我们讨论的事情是历史和世界是不是随机,有没有规律,并不是历史和世界对我们某个旁观者来说是什么样子的,因此从逻辑上说,这个譬喻是站不住脚的。 而对于历史轮回但世界无序这样的矛盾,我当时完全没有急智去应对,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考虑出来究竟能够如何回答,当然这些都很正常,有问题就好,答案倒是不着急。
事实上,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它难住了我——这倒是天天都在发生的事情,而是它在提出一个问题的同时,却解决了我另一个更大的问题:如何寻找两个人的讨论基础,如何迅速而有效的建立起在形而上领域的沟通桥梁? 我们日常的讨论通常都有一个基础,比如说对于银行业务的讨论是建立在银行日常经营状态的基础上,对于未来的讨论是建立在追求美好生活的基础上,对于买什么衣服好的讨论是建立在统一币制和统一审美的基础上……但是对于形而上学,或者说对于世界本原、运行规律乃至类似问题的讨论来说,寻找一个统一的基础是非常困难的,这一点在我之前不久跟田晓麟同志的那次贴争中体现得很明显,我们日常生活所看到的一切东西都不能作为基础,因为在形而上学领域这些东西的真实性都无法确定,而如果你采用不同的系统,对某件事物的看法可能会完全不同,而这些系统之间也缺乏共同的物质或理论基础,一个佛教徒和一个无神论者就很难对话,所谓鸡同鸭讲,我甚至一度悲观地认为每个人都只能说服自己,每个人理解的都只是别人体内的那一点点自己,我们其实不能理解任何人。 但是,从这个姑娘给我造成的困难中,我惊喜地发现了解决的办法,那就是把规范的词语意义和统一的逻辑推理来作为整场讨论的基础。喏,就像上面的例子,如果我们简单的讨论是否存在命中注定这回事,这很难,因为每一件发生的事情都很难被证明成不会发生,同样,也没有哪件发生的事情是可以断定会发生的,我当然可以做各种各样的解释,我可能可以通过诡辩来驳倒她;但是只要我还承认“随机”和“规律”这两个词的内在含义,我就无法否认我自己的两个结论存在矛盾,这实际上只是一个A=非B,所以某物既是A又是B必定为假这样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结论。这实在是非常聪明的一个主意。 同样的例子,可以再复杂一点,你能不能举出一个必定不会存在的东西?可以随便说什么新鲜玩意,六十公里长的巧克力,指甲盖大小的飞机,超过100摄氏度的液态水等等,但谁也无法说他们“必定不存在”,即便是在科学上被证明不会存在,如果我们继续质疑科学的存在基础,就又会陷入到缺乏统一系统的怪圈之中。而真正不会存在的东西是什么?比如说“圆的方”不会有,再比如说“液体的玻璃杯”也不会存在,因为我们已经规定了“圆”、“方”、“液体”、“杯”这些东西的定义,他们就是不会存在,你尽可以管方叫做圆,但那个圆仍然是圆不是方,他不可能有两个不同的名字——除非你干脆认为圆和方就是一种东西,或者液体和固体是同一种状态,可是如果那样,我们至少可以知道我们所使用的不是一种几何学或物理学系统,我们缺乏共同的讨论基础,这本身就是非常重要的结论,其意义绝不亚于达成一致——如果不是更为重要的话。
当然了,即便是上面这个看似完美的讨论基础,也仍然有着一些缺陷,真该死,这就是形而上的罪恶之处,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。比如说针对第一个问题,我可以从一个纯粹的观念论者——比如说贝克莱大主教、再比如说王阳明——的角度,提出这样的问题:“啊,是的,我正是承认有些人可以预知未来,而有些人不能,但是同时我也认为世界是完全偶然的,因为,你怎么知道那些预言家看到的世界就是你所生活的这个世界?” 绝对的观念论者会认为没有外在世界这一说,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完全不一样,因此每个人所处的时代是否没有区别这也需要证明,但是现在,让我们姑且放下这个争论,假设虽然存在无数个“可能世界”,但是我们所生活的“现实世界”却只有一个而且是共同的。证明这个结论当然会很麻烦,而且我其实也并不确定这个结论到底是否正确,但这符合绝大多数人的观点,不说了。
第一个问题就写了这么多,困了,简单写写她的第二个问题吧,原话如下: 2,我梦见我用计算器,按完了出来一堆数,而这些数是正确的(正确性她没有提,但我们知道是有这个可能的),那么这个数究竟是谁算出来的?、 如果你说计算器上显示的数不一定是对的,而梦醒之后又无法记住答案。那么我们梦见看一本没读过的书,我们梦见一次双方辩论,这总是常见的事情。书是谁写的?哪方是我们的想法?相信你也一定梦见过一个宏大的场景下,活灵活现的建筑,逼真的陌生人面孔,你在做一件什么什么事情,大规模的即时3D演算对于现阶段再先进的电脑来说都是个不小的难题,为什么我们的大脑可以轻易做到?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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